今天是我在日本生活的第一千天。
最近因为腰痛,生活被迫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。时间不再以小时或者日期为单位,而是被一次次躺下和起身,切割成零碎的片段。做一点事,躺一会儿;再做一点事,再躺一会儿。原本可以一气呵成的日常,如今需要分成好几个回合才能完成。一天的任务似乎只是让自己不至于过得太狼狈。
生活被压缩到最低限度。而外面的世界并不安静。
昨天,日本传出了9.9级地震的误报。与此同时,看到关于特斯拉飞行汽车的新闻。一边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预告;一边是小时候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,已经迫不及待地闯进现实。
世界仿佛同时运行着两套完全不同的时间系统。一套属于科技、灾难、新闻和那些不断刷新人类想象边界的大事件;另一套属于我迟缓的身体,属于从卧室走到厨房的十几步路,属于每一次弯腰之前的小心翼翼。它们发生在同一天,却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。
身体的不适有一种蛮横的力量。它把一个人的世界缩得很小,小到只剩下一张床、一间屋子,和几个必须完成的日常动作。
过去总觉得,生活应该不断向外延伸。去更多地方,认识更多人,经历更多事情。时间应该被充分利用,每一天都最好有所收获。但现在,我连维持最普通的一天,都要花费比从前更多的力气。
也正是在这种近乎停滞的日子里,我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在日本生活了一千天。
这一千天里,有过新鲜、兴奋、迷茫,也有过一些如今已经记不清的烦恼。曾经觉得漫长的日子,不知不觉都成了过去。
时间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。当你身处其中,它可以慢得令人难以忍受。疼痛时的一个下午,似乎比平常的一整天还要漫长。可一旦回头,一千个日夜又轻得像一张纸,翻过去就没有了。
我不知道第一千天原本应该怎样度过。也许应该出去吃顿好的,拍几张照片,或者写下一些关于异国生活的感想。但实际上,我只是待在家里,慢吞吞地完成几件小事,时不时躺下,等待疼痛过去。
窗外的世界仍然在飞速运转。新闻一条接着一条,仿佛每一天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正在发生。而我的第一千天,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。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值得记录,大概就是我终于发现,原来一个人仅仅是过好眼前的一天,有时就已经需要用尽全部力气。
至于明天,等明天来了再说。
